
大乔小乔:那是谁心里的光
转自《城市画报》 作者:不详
乔小刀(乔西)1975年生于山东。初中毕业后赋闲在家。1998年来到北京至今,其间染指绘画、装置、设计、音乐等多个领域。开过公司,组过乐队,办过杂志。曾创办“COME”品牌、“乔西的店”丝网工作室。2007年独立发行唱片《消失的光年》。
一张创意唱片的诞生
颜峻在一次聊天中说“感动是再容易不过的了”。当然寻找某种来自纯净之声的感动,也并不难。比如小娟,比如大乔小乔。2007年五一的迷笛音乐节上,夹杂在创意市集密密麻麻的人群中,乔小刀穿着印有“我不漂亮,但我认识万晓利”的T恤(关于这个T恤创意,追溯起来,也和颜峻有关,几年前“我认识颜峻”的贴纸已经在张玮玮的手风琴箱上供大家瞻仰了),被青年们包围着,稍后,他在创意市集的舞台上首次公开演唱了《消失的光年》里的歌。此后希望在夜里找到“如闻仙乐耳暂明”般歌声的文艺青年们有福了,大家口耳相传地预支了送给这张专辑的掌声,而搜索引擎也成全了那些CD尚未出版的日子。
男声女声老声童声的经典搭配在《消失的光年》里依旧让人觉得新鲜——难道是形式上的稀罕捕获了被流行音乐生产线弄坏的耳朵?简单明澈的词曲,极简的配器,9岁的乔木楠稚嫩纯净的嗓音,乔小刀克制的表达:抒情的点刚好落在都市男女半哀不伤的心口上。至于跑调——其实半哀不伤的心会在多大程度上在意跑不跑调呢?从这个意义上,苛求这张专辑为什么会有“就算粉身碎骨,明年再重来”这般励志的歌词也没什么必要了。
更多的人对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唱出“有个爷们儿说你不必害怕”、“生了个崽子一起挣扎”这样的歌词感到别扭——来自二手玫瑰的《采花》。浑浑噩噩的成年人被干净的声音击中后,仿佛回过味儿觉得这个“招数”有点不那么厚道。为什么让她唱这些?她懂吗?乔小刀的回答是“这个问题我问过小乔,我觉得她回答的特别好,她很无所谓的说:我为什么要懂?!”他说,这个九岁的小女孩很早熟, “他们并不了解乔木楠。乔木楠是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。她在台上从来没有害怕的表情,一直都很平静”。一个孩子的平静和镇静也许确实是动人的。可能也因此,小乔一张嘴,那种置身事外的吟唱,就让人黯然神伤。
至于制作上的粗糙,让人觉得首首都像随意录下的一段Demo,也仿佛是在苛求一个手工艺人,为什么缝出来的线不像缝纫机砸出来的整齐?这是乔小刀用了一个月制作出来的唱片,录音时间是六天,他仿佛大跃进般“多快好省”地做出了这张唱片。
“成本方面是由于唱片印刷是朋友免费提供的。唱片内页和封套是我的工作室自行设计制作出来。最后包装阶段我们全家人一起动手:我和我妈连夜踩缝纫机缝唱片封套,乔木楠负责叠内页,装唱片。这样做出来成本非常低”。《消失的光年》的设计确实特殊:没有一张纸,封套是布,内页也是布。乔小刀还想创造国内唱片史上唱片价格的最高和最低:共做出了2000张手工包装唱片,其中50张为精装,一张卖500元;9月份面市的简装版定价两元,并提供北京五环内免费送货。
和同代的民谣歌手比较,乔小刀当然业余得多,从2005年他开始摸索吉他到今天这张唱片获得部分掌声,成全他的不是自己的才能,而是人际关系:他向身边的民谣朋友学习,跟着钟立风学写简单的歌词,跟着万晓利学后音和低音唱法,跟着小河学弹吉他。东西出来后遭到嘲笑“没有旋律”,“不着调”的批评。对付不着调的办法是,乔小刀找了一个更不着调的乔木楠。而时年9岁的乔木楠正在一所农村小学上学,从来没唱过歌。“没人再用专业水准来要求我们了。我的目标客户不是专业的音乐人,他们不懂音乐”。乔小刀胆子大,有伎俩:不玩音阶,玩形式。他的理由是:当你在某一方面达到相当高度,没有人会再计较你在别的方面是否具备同样水准。而他一眼就看到了出路:“一定要先做人气,再做音乐。先造成虚假现象,再做老实音乐”。首次北京专场演出在疆进酒举行,万晓利、钟立风、小河作为嘉宾应邀进场,疆进酒空前拥挤的人群使三人无法入内。那一刻,乔小刀已经成功了。
现在他依然不着调,他自己承认,他做的不是音乐,是唱片,或者说他是把唱片当作手工艺来做,把音乐当作“做成一件事情”来追求,同他做《月经》或其它的创意生意一样。
做出最纯净的音乐的人,在通往“哗众取宠”的路上一路狂奔
对于这张唱片的成功,乔小刀认为得益于他“感觉很对路”。他知道要先期培养掌声,要先做人气。“我要在我的演出前把劲做足,当所有人鼓掌的时候,我要让那些觉得我的音乐不好的人不好意思不鼓掌”。对于日后的音乐打算,他说出了自己的秘诀:当你名气高了后,即使拉了泡屎,也有人会叫好。乔小刀的话,听起来市侩而狡猾,但他又是在无比真诚地和别人分享他的人生智慧。因为所有对他的批评意见,他已经知道了,而且,他死不悔改。甚至这死不悔改,也是他真诚的一部分。
到明年12月底前,也就是一年半的时间,他想要出四张唱片。这个庞大的计划不禁让人联想起,他一个月做出一张唱片、一个月画出70幅画的可怕的工作速度。他的技巧是:做填空题。他先设定风格,然后从他身边的朋友身上、从自己平时接触的任何音乐资源里,取来东西,然后排列组合——他认为所有的作品的区别不是别的,而是排列组合的方式。“我永远是铺平台,好像把70个画框准备好,然后,判断和组合:也许是选择题,也许是连线题,把来自自己或别人的N多想法组合起来。做创意设计是这样,做音乐也这样”。很难想像一个人这样面对创作,创作不是“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”啊,但是,也许我们又错了,虽然他从来没有领略过一种伟大的情感,但,乔小刀不是在创作,也不是在做音乐。
四张唱片的风格他已经定好了,其中两张要做古筝和古琴。“这也是为了满足我的虚荣心,我不懂英语,要想出国的话,只有中国传统的东西能得到老外的欢迎”。他分析了自己的所有才能,书法版画等等,都不能让他迅速出国,所以他选择了古筝和古琴。乔小刀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投机心理,而他可爱的地方在于,投机倒把的他却并非一个利欲熏心的他——他对幸福的理解,和很多人一样,是帮助别人,和朋友们一起欢乐。
“商业”这个词频繁地出现在乔小刀的语句中,同时出现的还有“噱头”,“市场”,“受众”等等,而言谈之间他对自己能够调动起那么多资源的能力的炫耀,表示他深深地浸染于现今文艺与商业的交媾中。他说“每一招我都用了,我把那一套用在这里,一下就成功了”。他知道他不是个艺术家,他只是个打游击战的枪手,把把中了靶心。他的个人话语体系里,还充满着“时间是成本”、“不被时代抛弃”、“人际关系”、“一起和谐一起进步”等等,他的一整套话语系统都是这个时代最励志最主流的那套话语系统。然而正是说着这套话语系统的人,却做出了最纯净的音乐,能不能说,所谓最纯净的音乐,都是刻意做出来的, 是可疑的虚假的?
但乔小刀是个热爱生活的人,每天奔忙而乐呵,精力旺盛。甚至可以说,如此地热爱生活以至于,他拥抱生活的每一个细部,他忙死了,他成功了,他开始帮助别人了,他笑傲江湖了,他是这个时代最哗众取宠的一个。但他自己说,“哗众取宠是受法律保护的”。
乔小刀这段时间在筹划一个音乐项目“微薄之盐”:帮那些坚持多年却出不了唱片的难兄难弟们实现多年夙愿:不就唱片吗,出!他计划发动近千人的力量为一些人提供免费帮助,“他们做的音乐真的很难听,我知道会被骂,那也得做。我要鼓励他们,帮助他们”,乔小刀说“他们需要一点温暖”,乔小刀发现当向外散发自己的能量的时候,他有最大程度的满足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