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来自[ 连岳的第八大洲 ],虽然“谁的BLOG连接里没连岳”,还是拿过来一起看一下!
柴静·观察里还有——花朵比恐惧更强大,有兴趣一起看一下。
只会有余秋雨,不会有波利特科夫斯卡娅
连岳——南方都市报专栏。
未能见报,理由之一是批评了普京,理由之二是提出了“记者哲学是反强人哲学”。
前段时间看一本杂志摘录一位电视评论员的内心自白,大意说了现在许多问题是前进中发展中的问题,因而不忍心批评之类的。所谓肉麻当有趣,不外乎如此吧?所以媒体环境之贫瘠由此可见,混成一个脸熟的电视评论员,放弃自己媒体业者的批评本分,不以为耻,还觉得自己说了妙语警句,竟然也赢得了一些喝彩。我们出不了安娜·波利特科夫斯卡娅(Anna Politkovskaya)是情理之中的事情,我们普遍把她的死讯当成小新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。因为她的想法可以会冒犯我们这儿大众的习惯思维,她说“人们为了大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,得冒着生命风险,甚至那些仅仅给我提供线索的人也生活在危险当中,我就是这种事实的例证”。
这位苏联外交官的女儿(她因此出生在美国),以严厉批评普京和俄罗斯军队在车臣的残暴行为而确立了职业声誉。她的行为可以当成新闻教科书,车臣战争是俄罗斯的统一大业,肯定获得普遍的民意支持,而狂热的俄罗斯民族主义者更是反感对俄罗斯军队的批评;普京虽然因挤压新闻生存空间,打击言论自由而为西方主流社会所厌恶,但是他在国内一直拥有高支持率;波利特科夫斯卡娅单挑这些硬骨头啃,不惧怕得罪盲从的多数。真相才是记者的国界,批评是记者唯一的语言,这些波利特科夫斯卡娅都做到了,代价是经常收到死亡威胁,在飞机上被人下毒,最后在莫斯科时间2006年10月7日,在居家的电梯里被人枪杀。
在“不忍心批评”的新闻观面前,她的作为完全就是不识大体,为了个人的荣耀置国家的利益于不顾,死路一条是咎由自取。各类强人在我们这儿从来都不缺“粉丝”,他们有铁腕,我们就有掌声,强人哲学永远是我们的显学,萨达姆有无数的崇拜者(可能绝对数量超过伊拉克),普京更是被视为亲人(按照超女文化,这两类“粉丝”应该叫做“姆亲”与“京吧”),而悍然进行核武试爆的金正日,甚至拥有北大教授孔庆东这样的高端“粉丝”。
记者哲学就是反强人哲学,这点常识在我们这儿就更难普及了。任何社会里掌握权力的重要人物,都是强人,他们的权力都潜在地对公众形成威胁,如果媒体失去了批评了职责,潜在的威胁一定会变成实在的威胁。当年水门事件,两个小记者把与中国复交的总统尼克松拉下台,可能当时中国人都觉得他们不给面子小题大做,可是美国人就认为他们是大英雄,问题就是问题,腐败就是腐败,不管你在前进还是后退,也不论你是伟大总统还是渺小总统。当年的两个小记者之一的鲍勃·伍德沃德(Bob Woodward)几十年来始终在批评政府,本本书都畅销,近来的《抵赖之国》(《State of Denial》)更是让小布什头大如斗。
在“不忍心批评”的滋养下,我们只可能只会有余秋雨式的、落井下石式的、当年早知道式的媒体人与批评家。不会有总统的对头,不会有安娜·波利特科夫斯卡娅,更不会有几十年活得滋润的鲍勃·伍德沃德。当然好处是,我们不会有谋杀一个好记者的凶案发生。

